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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邪教在一個小山村的生滅

      2021年04月01日 09:30 來源:中國反邪教網 作者:酒神的貓仔

      作者:酒神的貓仔,00后,四川人,大學生,漢語言文學專業。

      01

      我第一次聽到“基督”這個詞,不是在電視上,也不是在教堂里,而是從我一輩子沒有走出大山、沒有文化的奶奶口中……

      當然,她口中的“基督”并不是如今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“基督教”,而是一個打著基督教幌子的邪教,也叫“全能神”教。

      它在中國已經存在了三十多年,傷害過許多人的家庭,是國內最具危害力的邪教組織之一……

      不過這些駭人聽聞的消息,都是若干年后的我才知道的事了。

      而那個時候,它已經在我的生活里,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
      02

      1999年,只有十幾戶人家居住的陳家坪,來了一個背著旅行包,戴著眼鏡的中年人。

      他從哪兒來,沒有人說得清楚。

      奶奶說,聽口音可能是巴中,也可能是廣元。

      他們已經忘記了,也好像從沒有留意過,但他的到來,給千百年來傳統陳舊的陳家坪,帶來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。

      他說,人生來就是有罪的,來到世上就是在贖罪,人們將在死后受到審判,行善積德的人就會上天堂,造孽作惡的人就會下地獄,地獄里有恐怖的撒旦,吃人肉喝人血、沒日沒夜折磨那些下地獄的人……

      他給包括我爺爺奶奶在內的數十個老年人,營造了一個死后極樂世界的到達捷徑——信教。

      改革開放之后,村里的年輕人基本都外出打工,十多二十年來,家家戶戶基本都修了新房,不必再為溫飽發愁。

      所以辛苦勞動了一輩子的老人們,終于可以好好想想怎樣安度晚年。

      他們是經歷過大災大難的人,生生死死已經是思考起來令人太過疲勞的問題,傳統宗教對他們而言,是只有在節日才被想起的傳統。

      盡管距離村子十公里不到的地方,就有一座 恢弘的,從宋朝起就存在的寺廟。

      (古寺的墻頭)

      03

      村子里的老年人,兒女在大城市打工,他們在家里只能種點零碎作物,帶一下孫子孫女,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平淡的日子。

      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另類神明,攪亂了他們寧靜的老年世界。

      中年人的游說很成功,他在村子里住了半個多月,每一天都住在一家人家里,給他們口述一個完美的身后世界。

      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封皮大書,戴一個十字架項鏈,吃飯之前,他也會雙手合拳低頭禱告。

      他如此虔誠的態度,真誠的話語,讓老人們沒有一絲疑惑,最后,絕大部分老年人都在他的主持下,決定正式加入教會,成為信徒。

      據我爺爺回憶,入教的時候,做了一系列奇怪的儀式,其中一個,是洗圣水。

      他們在一處竹林前的空地上挖出一個大凼,裝滿井水,中年人懷抱圣書,跪在凼前,念誦禱告,然后他起身說,這里面是“圣水”。

      我爺爺他們一眾老年人,不論男的女的,都依次跳入冰冷的水中。

      經過這次洗禮,他們就是正式的“神的兒女”了。

      神的兒女只信奉“全能神”和他的代言人耶穌,其余所有宗教的神祇、佛祖、老君甚至灶王爺,全都是撒旦變化來迷惑人的,一旦相信,就相當于一腳踏入了地獄。

      除此之外,山里的蛇、家中的老鼠、偷雞的黃鼠狼,也被統統稱為“撒旦”,因為他們都是魔鬼,都是邪惡的,不能與它們有接觸。

      04

      中年人要走了,他要回他口中的“神家”。

      臨走時,他開始收錢,他說他這一輩子都是“神家”供養的,他要帶些錢回去好作香火,然后他又開始推售經書。

      經書的價格并不低,一本厚厚的有好幾百頁。

      我小時候覺得最厚的書就是爺爺的經書。

      經書的錢由他收,說是到時候,可以到××鎮上去找神使,他是聯絡人,他負責把神家的經書送到信徒手中。

      (爺爺的好幾本舊書)

      不知道陳家坪的老人們買過多少本經書,但是數目想必不會小。

      兒女每個月會給在家的孩子和父母按時匯來生活費,孩子們還小,地里也還有產出,花銷也就并不大。

      我奶奶當時就拿出來了約摸一千元購買經書,每戶信教人家都是如此。

      甚至到了后來,從神使那里聽說有新出的經書的時候,也會留下定金提前預購。

      05

      打我記事起,一周一次的聚會,是我少有的歡樂時光。

      爺爺奶奶不會管束我,我一個人想干嘛就干嘛,小伙伴也都成了摘掉轡頭的小牛,一起瘋玩一個下午甚至是一整天。

      而爺爺奶奶們,則是一起,十幾個人,圍坐在某戶人家里,一起低聲誦念,作禱告,大致過程就是,一人念讀一篇經文,末尾再齊聲說一句“阿門”。

      我也偷偷看過、聽過那些經書的內容,總覺得晦澀難懂、沒有意思、印象不深,但這句“阿門”,我卻是記了很多年。

      我們幾個小孩也會圍坐在一起,學大人們的樣子嘴里念念有詞,再說一句“阿門”。

      我們只覺得好玩,有一次被一個阿婆看到后,大人們不但沒有責怪,還說我們懂事,有前途。

      我爺爺年輕時讀過一些書,所以念誦經書,許多時候便是他在主持,或者親身頌念大部分。

      另外一些不識字的老頭老太,只能干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著急,后來他們在耳濡目染下,竟也認得了許多字。

      有一個七十左右的阿婆,一天書都沒讀過,后來也能獨自念完大部分經文了。

      禱告的時間過于漫長,這一天,整個陳家坪就死氣沉沉的看不到人煙。

      中午,他們會在聚會的那戶人家里,煮點便飯吃。

      聚會地點并不固定,這周是這家,下周是那家,依次輪轉,主人似乎也很樂意舉辦這樣的聚會。

      過去的陳家坪,只是中國千萬普普通通農村中的一個,鄰里之間為雞毛蒜皮小事爭吵不休的事情很常見。

      但自從大家都成了“神的兒女”之后,反而真像成了一家人,時時看起來都很和睦,就算偶爾有了爭執,一想到爭吵就是對神的不敬,也不會過于傷人。

      老人們嚴格恪守神家規矩,虔誠的態度甚至超過了清明祭祖時的叩拜。

      (清明回家祭祖時,楓樹的嫩葉)

      兒女們漸漸也知曉了老人們信教的事,他們在城市里也聽說過“基督”“教會”之類的字眼,但并沒有把自家父母的愛好,和電視中嚴肅可怕的邪教聯系在一起。

      有些兒女不滿于父母一整天不管孫子孫女的做法,勸說父母不要信教,但收效甚微。

      我父母也在春節的飯桌上提過一句,但奶奶兩句氣話出口,父母便不再提起。

      后來聚會內容還增加了一項唱神歌。

      他們用DVD機放著從神家買來的碟片,里面傳出中年男聲、女聲或男女聲混響的歌曲,一首一首的全都歌唱著那位無所不能的“全能神”。

      一開始,我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,直到我有一天在電視上聽到一首歌曲,覺得怎么這樣熟悉,仔細一回想,這不是爺爺們聚會唱的神歌嗎?

      但是歌詞不一樣,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套用了誰的曲子,還是兩首歌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寫的。

      到現在,我還記得有《小小少年》的曲子,以及鄧麗君的《路邊的野花不要采》的曲子,其中《路邊的野花不要采》中的“送你送到小村外”到了神歌里就變成了“愛你愛到心坎里”……

      06

      除了聚會,還有一件大事,就是跟著所謂的“神家弟兄姊妹”自費去傳教。

      我不知道村里其他的老人去傳過多少次教,但我奶奶是去過兩三次的,最長的一次去了半個月,沒有一點音信。

      這些事,大都是不會告訴我父母的,因為他們會不高興。

      村中其余各家也大抵如此。

      據我奶奶后來回憶說,他們到了鄰縣,神家來的人說要帶他們去“挖寶”,挖出來的寶大家平分。

      我奶奶本就不是特別愿意出來傳教,她放心不下在家的我和只有兩歲的妹妹。

      當她聽到要去挖寶,她就覺得更沒搞頭了,于是她和一同去的我的幺婆商量著要回去了。

      幺婆對這個事很積極,她不太想回去,直到他們聽到參與挖寶的人要交數百元的入伙金,挖出來的寶大家平分,挖不出來給交了入伙金的人退還入伙金再賠一份保險錢。

      我奶奶出來時身上并沒有帶多少錢,她立刻就后悔了,拉著我幺婆就開始往家里走。

      由于沒有錢坐車,兩個人足足走了五十多公里才到家。

      我奶奶的一雙鞋都走爛了,腳底水泡磨破后滲血,把洗腳水都染得殷紅。

      2008年汶川大地震,陳家坪的震感也不小,我的幺婆堅定地認為這次天災,是神賜的憤怒,起因是,我奶奶因為要收麥子,不允許我爺爺再去參加聚會。

      幺婆把巨大的天災都歸咎在我奶奶的蠻橫上。

      這對曾經的姐妹,一起嫁來這里,嫁給兩兄弟,經歷“大躍進”,集體生產,筑壩挖塘,拾棉花踩水車,她們都是一起的,卻因為“神”的發怒,到了老年大吵一架。

      我奶奶從那時起,便開始對信教失去了興趣……

      07

      張桂芳是我記憶中陳家坪第一個離去的老人。

      她得了胃癌,半年了都沒有告訴兒女,而是成日成夜地念誦經文禱告,來減輕她陣陣鉆心的痛感。

      當兒女們終于攙扶著她進入縣醫院時,收到的卻是“回家慢慢靜養”的告知。

      張桂芳老人只撐了一個月便走了。

      她的靈堂設在院子里,我也跟著奶奶參加了葬禮。

      張桂芳老人的哥哥從幾十公里外的鎮子趕過來,剛落腳就把他的妹夫陳德忠老人揪出來大罵一通,質問他:“我妹妹跟你受了一輩子苦,死了為什么不讓她進堂屋?”

      我們那里的老規矩,老人走了之后,棺材應該放在堂屋里遮風避雨,點上明燈香火,受子孫叩拜。

      陳德忠兩口子都是信教的,教會不遵循那些老規矩,點香、燒紙都是在行撒旦的道,神的兒女自會有神的指引。

      桂芳老人的哥哥很是氣憤,他決定教育一下妹夫,他讓他半夜去背柴,卻拿走了他的手電。

      德忠老人上了年紀,天一黑就看不清路,只好在柴房門口發愁,等了許久,桂芳老人的哥哥才摸過去,教育他,你這么一個大男人,你天黑都看不清路,桂芳她膽子小,這么黑的天,你不點燈,你讓她怎么看路?

      德忠老人沒有辯駁,只有沉默。

      葬禮結束后,孫子孫女都被父母接走,德忠老人一下就成了一個獨居的老人,聚會他也不來了,每天一個人做飯打掃,干些農活。

      后來他生了場病,兒女意識到了他的衰老,就把他接到了西安去一起生活。

      又過了兩年,聽奶奶說,德忠老人在西安去世了,由于太遠了,就在西安火化了,并沒有回來安葬。

      雖然德忠老人老早就在自家的林坡上,給自己選好了地方。

      08

      我奶奶徹底對神失去了興趣。

      她在鎮上照顧讀書的我和妹妹,已經沒有接觸什么聚會了。

      她又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太太,每天做飯,織毛鞋,跳會兒廣場舞……

      她已經很久不念經書,也沒有低頭合拳地說那句“阿門”了。

      鎮上的廢棄舊小學決定翻修,重修變成它還不是小學的樣子——一座火神廟。

      說是火神廟,實際上是一座佛寺,解放后就成了小學,如今鎮上新修了小學,原先的就廢棄了。

      我就是在這個佛寺改的學校中,讀完了幼兒園。

      地基的雕花石刻、幽森幽森的后園,都曾是我和小伙伴抓蟋蟀,彈彈珠的地方……

      小鎮很小,重修火神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。

      奶奶和街坊鄰居一直操心著工期,她和其他婦女一起捐錢,一起幫忙,宛若一個資深的信徒。

      迎菩薩像來的那天,鎮上又出太陽又下雨,我奶奶覺得神乎其神,在我耳旁念叨了好些天。

      后來寺廟落成,選在觀音菩薩生日那天,辦素宴宴請來賓,奶奶帶著我去參加。

      她和很多人交談,內容都是關于佛家的,我從不知道她竟然知曉那么多。

      當然,年少的我也并不關心,我只記得席上有一道茄子做的素魚很是好吃,是記憶中的美味。

      (小鎮剩下的幾條老街)

      09

      后來我上初中,妹妹上小學,爸媽把我們和奶奶一起接到了成都,留下爺爺一個人在家里。

      這個時候傳來一個消息:幺婆生病了,食道癌。

      四川人喜食酸菜,食道癌的發生率在全國都比較高。

      幺婆開始也是想依靠誦念經書來祈求神的原諒,幺爸幺媽很強硬地把她接來成都治療。

      醫生說要動手術,于是她被切掉了一部分胃和食道。

      幺婆原來是個比較富態的老太太,手術后卻日漸消瘦干癟下去了。

      她第一次來兒子定居的成都,卻是來看病的。

      一個月后,創口剛拆線,她便要回老家,回陳家坪。

      幺爸拗不過她,只能答應讓她回去靜養。

      幺媽拉著她去春熙路逛了一天,買了兩只金手鐲,一條金項鏈,讓她回去戴著,也囑咐她不要干重活,不要到處跑,安心靜養。

      我猜幺媽是想說,不要去聚會的。但不知為何,她沒有說出口。

      也可能,是她轉述給我們時,故意屏蔽了這個比較隱晦的話題,因為常年在成都打拼的他們,多少察覺了“全能神”和“基督教”的區別。

      自己的父母搞這些東西,始終是不太好的事情。

      幺婆回去了半年,終究還是復發了。

      我奶奶后來常常說是幺婆自己不把自己當人活。

      我一開始覺得是她還在記恨幺婆,后來才知道,她是在為她的離去不值,恨幺婆不保重自己的身子。

      她一定是為了自己信仰的“神”而奔走勞累了。

      幺婆的葬禮很簡單,因為她一早就給兒女仔仔細細交代了身后事:“不請喪樂班子、不立碑、不允許每年來燒紙……”

      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信仰,卻忽略了生養她的這片土地上,流傳著的世世代代的文化,就是她看得見摸得著的信仰。

      (幺婆長眠的墓園)

      10

      陳家坪真的老了,像我這樣的孩子們都大了,離開了山村,像桂芳老人和幺婆那樣的老人都老了,回歸了土地。

      陳家坪的人越來越少,當年打工的人都在城市里安了家,村里已經沒有幾個老人了,聚會也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就不再舉行了。

      爺爺奶奶如今在村里養老,經書卻是早已當了點火的引子,或是用來裝上了南瓜絲瓜的種子……

      家里的灶頭上,灶王爺又重新笑呵呵地坐端了位置,每個農歷的十五,一盞油燈又顫顫巍巍的在墻角燃起。

      回鄉新修房子的人家,不論是掙了大錢的,還是打了一輩子工僅夠糊口的,也都不忘在堂屋的墻上,留出一個神龕的位置……

      村里再沒人談論曾經的神,只是偶爾說起當年,依稀還有人記得老人們為了信教的瘋狂行為,不過那也早已是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
      我從未告訴我爺爺奶奶,他們當年癡迷的“全能神”,其實是個斂財騙人的邪教。

      注:本文配圖均由作者提供。


      【責任編輯:洛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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